蝦蟆的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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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黑澤明的自傳用了一個奇怪的書名;《蝦蟆的油》。它來自日本的一則民間傳說:
    從前,有一位醫生,抓到一隻蝦蟆。尋常蝦蟆已經夠醜陋了,但這隻蝦蟆卻比所有蝦蟆都更醜陋,因為牠長有四隻前腳、六隻後腳。醫生將蝦蟆裝進一個玻璃箱內,第一次看到自己醜陋的形象,嚇得擠出一身油來。醫生收取這些油,用來治療病人的傷燙割傷,據說具有奇效。
    黑澤明大概是認為他在回顧自己的一生時,就像傳說中的蝦蟆,看到了不少自覺醜陋、驚悚、不堪的經歷,而全身「冒汗」,但它既不掩飾、也不迴避,他希望他的一生能像「蝦蟆的油」般,醫治讀者「心靈的傷痛」。
    黑澤明在十二歲時,日本發生慘絕人寰的關東大地震。他們一家人雖然倖免於難,但他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。有一天,他哥哥拉著他到廢墟中去「遠足」。沿途的景象直如人家地獄,讓黑澤明怵目驚心,在看到飄流在河上的成堆屍體時,他忍不住把眼睛移開,但他哥哥卻逼他「睜大妳的眼睛仔細看清楚!」
    黑澤明說,在無法迴避地目睹那些令他感到恐懼、噁心的景象後,很奇怪的,他心裡反而逐漸有一種「寧靜」的感覺,而當天晚上,也難得地有一個香甜的、不再做惡夢的睡眠。
    他感到迷惑不解。哥哥告訴他:「面對可怕的事情時,把眼睛閉起來,才會覺得害怕。只要我們勇敢地面對它,仔細觀察,就沒有甚麼好怕的了。」
    沒有一個人是絕對安詳的,我們總事會有伊些恐懼、憂慮的事。也沒有一個人是完美的,我們難免會做過一些讓自己感到難堪、羞愧或醜陋的事;只要它門一浮出心靈地表,我們就會覺得「不自在」,因此,多數人都對它們採取了「四不政策」:不想、不看、不聽、不談。但這只是在掩飾和迴避問題。
    甘地在他的自傳裡,提到不少他年輕時代所做過的荒唐事,除了違背宗教戒律偷吃肉外,還包括偷吸菸、偷竊、嫖妓(和朋友去妓館,連帳都付了,但因為太吃驚而逃離)等,以及結婚後(他十三歲就結婚)如何沉迷於肉欲,而疏忽了照顧病重父親的職責等等。
   這些源都是讓人極感難堪、羞愧,而亟欲掩飾、否認的事,但甘地卻毫不迴避地正視它們,並因為這種正視而使他知所警惕,最後終於成為一個「最接近完美的人」。
    對於各種讓我們感到恐懼、憂慮、難堪、羞愧、驚悚的事件,你若不敢面對它們,你的恐懼、憂慮、難堪、驚悚就永遠不會消失,一在地壓抑,只是讓它們獲得更多的能量而已。但如果你能坦然地面對它們,雖然剛開始時會覺得不自在,甚至會驚嚇或難過得「擠出一身油」來,但這些油卻能醫治你生命的「燒燙割傷」,讓你重獲心靈的平靜,沒有負擔地重新出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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